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是一条单行道,从踏上去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有回头的资格。
他从抽屉深处,取出一支有些磨损的老式钢笔。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、为数不多的真心礼物。送礼物的人,是他名义上的妻子,却不是他的爱人。他用指腹摩挲着笔杆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凉意,久久没有说话。
余久山驾车驶离了这座对他而言毫无温度的豪宅。
今晚的谈判虽然惨烈,但也并非毫无收获。他赌对了,父亲不敢把事情捅到李家,因为他害怕这会波及到他的妻子,让她难堪。这就是余华姚的软肋。
车子驶入地下车库,熄火。
世界陷入黑暗。余久山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。他在黑暗中静默了五分钟,将那些愤怒、疲惫、以及对未来的隐忧,统统打包,深埋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
然后,他睁开眼,调整了一下呼吸,才推门下车。当他踏入电梯的那一刻,脸上已经挂上了平日里那副从容淡定的神色。
回到家,李景正坐在沙发上等他。见他进门,立刻迎了上来,自然地捏了捏他的指节,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警惕:“回来了?那老东西火急火燎地叫你回去干嘛?没给你气受吧?”
“没有。”余久山顺势握住他的手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,“就是一些工作上的琐事,他年纪大了,变得啰嗦了些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父子决裂,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。
确认余久山真的没事,李景才放下心来。他的目光被阳台上的那束白色山茶花吸引。那花已经在花瓶里养了好几天,却依然花瓣饱满,洁白如初,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滞了。
“神了,”李景走过去,指尖轻触花瓣,触感微凉而柔润,“回来都这么久了,怎么还跟刚摘下来似的?”
“让人加了点特殊的保鲜剂。”余久山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,“大概能维持半个月。”
他没说的是,为了这点“特殊”,他几乎把那个植物学专家折腾得够呛。
“那我能摘一朵吗?”李景回头,眼神狡黠,“反正也是送你的,但我还是得走个流程。”
“明知故问。”余久山无奈地笑了,眼底满是纵容。
得到首肯,李景动作极快地掐下一朵开得最盛的山茶。他转过身,上前一步,逼近余久山,然后极其自然地,却又带着一丝庄重地将那朵洁白的花,别在了余久山的耳畔。
黑发,白花,还有那张总是清冷自持,此刻却染上几分无奈笑意的脸。
李景退后半步,细细打量着。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太强,强到让他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他勾起唇角,用那种轻佻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调侃道:“啧,古人诚不欺我。真是……人比花娇啊,余久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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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
时间被寒风裹挟着,不知不觉,就滑到了冬至。
窗外是一片萧瑟的寒冬,屋内的暖气虽然开得很足,却止不住余久山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这阵子他咳得厉害,去医院查了几次,只说是咽喉发炎,消炎药吃了一堆,却石沉大海,半点效果都没有。
每一次咳嗽,都在拉扯着李景的神经。
书房里,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。李景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过去,一把拽起余久山的手腕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:“别干了。现在,立刻,跟我去医院。”
“咳咳……别闹。”余久山捂着嘴,试图压下喉间的痒意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还有个线上会议……五分钟后开始。”他端起手边的罗汉果水,那是李景特意为他泡的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舒缓。